开始之前,先扯些题外话。
最近忽然感兴趣起宝丽来样式的照片。
一比一的画幅,迥异于以往任何形式的构图,端正安稳;通明轻逸的光线,羞涩而坚定地留下那些美好的瞬间;
多年以后循着回忆翻动相册,还能够看到时间沉淀下来的微黄色。
LX2的鲜丽饱满似乎有悖于这样的效果,于是又尝试了娴淡温柔的“柔软色”。
前一阵子拍了些红艳艳的樱桃,正好拿来试试。
这一盘樱桃红得耀眼,热烈的生命张扬无比,像最骄傲的公主,明晃晃地昭示着自己的美丽。
然而我却期望,它们在记忆里将收敛成温婉可人的形貌,
淡色的樱桃,光泽和饱满未变,艳丽的颜色和只燃烧一次生命却只属于当时。
说到樱桃,自然想起张悦然的小说《
樱桃之远》。
遇上张悦然的文字,我几乎不能够说些什么。
我总是忍不住想要引用她自己的文字,所有心口相授的情感和思想已经在她笔下分丝析缕,
将爱情和生活神定手稳地剖开来,脓坏的伤痛淋淋漓漓地淌出。
言语尽失,只能屏息聆听。
关于小说名字的因由,她在自序里这样说道:
『 《樱桃之远》是我自己非常喜欢的名字。我周围的朋友也喜欢。一个朋友说,《樱桃之远》真是个悠扬的名字。你静下心来再念“远”这个字,“远——”,你就会感到那个“远”字从舌尖轻轻地飘去远方了。口形圆滑,字音温柔。这是个多么值得回味的字符啊。而樱桃在我的心中,几乎可以算得上最美好的水果了。我喜欢这种色泽艳丽、形状圆润的果实。它可以使人联想到娇艳的女孩,剔透的青春,或者甜美的爱情。我甚至常常觉得它们象征着一种经过时光雕琢的终于赶来的幸福。在这本书里,我想让读者看到两个女孩寻求幸福的一段生涯。在书中我多次提及了茂密而繁盛的樱桃林,那里美丽如仙境。在我看来,每个人的心中一定都有着这样一片樱桃林,它总在前方,引人不断地向着那个方向跑过去。然而有多少人真的到达了他们梦中的樱桃林呢?有多少人真的把他们渴求的幸福握在了手中呢?正如我在书中所说,幸福是生生不息,却难以触及的远。它能使人像是中了蛊,囚禁在了桎梏,然而又是那么轻易地挽救人于绝境,送人以极乐。
有些时候读自己从前写下的文字,就能恍恍地想起那个时候自己所做下的梦,所渴求的幸福。我并不是一个潜心的花匠,可是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栽种了很多的梦在这本书里。多少年之后再回头看去,曾经的樱桃林已经繁盛如大朵的云彩。只是已经飘过了我的天空。 』
如果小说的背后是篇寓言,这大抵就是它的深意吧。
在读过它的许多年后,偶然得到了这一盘红樱桃,想起这本令我不忍卒读的书,于是决定拍一拍它们。
书的主色调是血一样的樱桃红,和无光的眸底一样的深黑,预示了一场令人窒息和哀痛的大悲剧。
有文字的那一张,拍的是小说的章节“忍冬花”。
这几乎是这部伤痛满溢的作品里唯一一抹温暖和明亮。因此我是那么的爱惜它,反反复复地读,
一次次想象那些白色透明的光线勾画的轮廓,柔软安静的风穿过房间和发丝,勇敢得那么令人感动的,决定去爱的瞬间。
——尽管这短暂而美好的一幕之后,紧接着就是姐妹间的争吵和反目……
来,让我把这一段再次摘抄过来吧,想象你的手指拂过芬芳的纸页,一起在心里默默地读一读、听一听,那个动人的时刻:
『 12月的一个周末,我仍旧呆在学校的宿舍里,我希望能够等到黄昏的时候,独个出去踩踩门前那片雪。唐晓又不在。我一个人睡到下午4点才被敲门声惊醒。正如我前一分钟忽然预感到的,这个人是纪言。我的头发蓬乱,面容呈现出久睡之后的失水、干燥。我的心原本也是干燥的,直到此刻那个预感使我的心渐渐潮湿起来。我叫他:
“纪言,纪言。”
——我们之间的那道门是半掩半开的,随着幽幽的风在我们中间晃动。风和这扇门仿佛拧成了线,扯住了我和纪言,他的风衣衣角被吹起来,高高地吹起,轻飘飘地拍打在我的腿上。我们就在这段小小的距离内,不发一言地站着,看着。
看着,站着。
多么久之后,甚至当我再也不能听到风声之后,我都知道,风和那日楼下窗外白皑皑的雪可以纪念那一时刻:两个把从前过往全部删掉的空心人,站在风里,他们想着一些那么动人的事。
纪言用哀伤的眼神看着我。然后他终于说:
“喜欢我的吧?”
我一惊,这个问题终于还是发生了,它像一朵将开未开的花,已经在我这里悬挂多季。现在他终于让它开放了,虽然我并不知道,究竟有没有到了花期,或者早已经过了花期。
我不说话。
他表示理解地点点头,又说:
“你过来。”
我很听他的话,向前走了两步,撑开了半掩半合的门,就到了他的跟前。我们从来没有站得这样近,这样近,我能看清楚他脸上的痣和细纹。他把头稍稍探下少许,就吻在了我的嘴唇上。
这是一个怎么样的吻?它紊乱而充满甜蜜,它像一种甘甜的汁液一样,以液体所特有的缓和流到我的嘴里。我想它终于发生了,爱情,至真至纯的爱情终于从仇恨中渗了出来。我掉下眼泪来,用手环住纪言的脖子。” 』